吕梦琦
笑看秋实美,打谷趁霜晴。
9月的山西静乐秋高气爽,机器轰鸣声再次响起。大田里,各色藜麦随风轻摆,收割机碾过田垄,饱满的麦粒流水般落入车斗,到处是“秋获争登场”。
每年这个时候,38岁的赵艳萍都忙得不可开交,一天到晚泡在地里,看品质、忙收购,然后是烘干、仓储、直播带货……她曾是一名小学老师,8年前看到藜麦商机后辞职创业。她也是静乐县第一批直播带货“网红”,如今经营着一家藜麦商贸公司,跨境电商做得有声有色。她说,一开始一天最多只卖二三十单,去年销售额已接近400万元。
个人成功背后,折射的是一个产业的蝶变。藜麦属于外来作物,原产于南美洲安第斯山脉,直到2011年才引入静乐县。短短15年,这粒“洋种子”快速在中国大地上迭代,孕育出一个全新的富农产业。
螃蟹好吃,但做第一个“吃螃蟹的人”需要勇气。静乐县干燥少雨、气候冷凉,虽然赋予藜麦适宜的生长环境,但让农民放弃种了数千年的小杂粮,改种一个陌生作物,并非易事。
引入藜麦的第一年,静乐县只有2名村民试种:娑婆村的胡海志和范家沟村的刘丙旺每人种了10亩。可喜的是,试种成功了。2012年,静乐县成立了17个藜麦种植专业合作社,藜麦种植面积扩大到1400亩,正式走上产业化发展道路。
头几年,静乐藜麦种植并不顺利。静乐县农业产业发展中心副主任巩亮军说:“从国外引进的种子纯度不高,又没有种植经验,一开始藜麦种出来是杂色,一个穗上有红的、白的、黑的三种麦粒,好看却不好卖。”
另一个让人头疼的难题是,藜麦原产地离静乐虽远,在当地却有个“近亲”叫灰灰菜。二者同属苋科藜属植物,种子形状大小十分相似。灰灰菜是杂草,在静乐县到处都是,又没有适用的除草剂,导致藜麦收获后往往掺杂着大量灰灰菜种子,机器难以识别筛选,不仅增加种植成本,而且降低了粮食品质。
“如何改良品种,让‘洋种子’换上‘中国芯’,成了静乐藜麦产业发展必须跨过的一道坎儿。”巩亮军说。
为了破解这道难题,静乐县加强院地合作,与山西农业大学(省农科院)联合开展育种,山西稼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等龙头企业也积极攻关。科研人员反复对筛选出的种子进行比对、杂交,最终培育出“静藜1号”“晋藜2号”“稼祺100”等优良品种,并大面积推广。其中,“稼祺100”已经推广到甘肃、青海、内蒙古、河北等地。2016年、2023年,静乐藜麦种子两次随神舟飞船进入太空进行诱变育种。
巩亮军说,目前静乐县已经建立了拥有3200份种质资源的藜麦种子基因库,培育出红、白、黑三种纯色藜麦品种。
这背后离不开一线育种师的辛勤付出。在山西稼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育种基地,育种总监贺培洋正在育种大棚里管护藜麦。很多麦穗上长的是空壳,只有少量结出了籽。这位38岁育种师已经在这里待了12年,脸上皮肤晒得黝黑。
稼祺育种基地一共有16座大棚,分为耐热、大粒、抗折断、耐除草剂4个育种方向。“5号大棚种的是‘太空种子’的杂交后代,属于耐热育种方向,目前已经培育到第四代,有的植株已经结籽,但还需要继续迭代,直到达到稳定的结籽率。”贺培洋说,藜麦生长温度一般不超过32℃,夏天大棚内最高温度能达到45℃,如果耐热品种培育成功,就能将藜麦推广到平原地区。
一粒“洋种子”,何以迅速“本土化”?
看着一座座育种大棚整齐排列,我思绪万千。2012年,我第一次在静乐县看到藜麦,虽然被它多彩的外观吸引,但并不看好它的未来发展。没想到,仅仅十几年,静乐县不仅将藜麦产业做成了,种植面积从最初20亩扩大到现在5万亩,还成为有名的“中国藜麦之乡”。
这固然离不开静乐县每年整合大量资金予以扶持、持续打造藜麦全产业链,但同样离不开像贺培洋这样的“兴农人”和像赵艳萍这样的“新农人”。当年成功试种藜麦的胡海志和刘丙旺年事已高不再种地,但更多新人正在迅速登场,从种植、开发到销售,全链条重塑发展模式,不断为新产业注入新动力。
38岁的王哲是安徽人,2022年被静乐藜麦产业前景吸引,放弃在广西做电子商务到静乐县担任“乡村e镇”运营团队负责人。他说,这几年,他们团队已经培育出32名“网红”新农人,推动静乐藜麦网络零售额从2023年的3300余万元增长到2025年的1亿多元。
十五载春华秋实。静乐藜麦产业从无到有、由小到大,年轻人才不断涌现,富农路子越走越宽。眼下,藜麦飘香,丰收在望,正应了“喜得麦获千层浪,便是人间好时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