央广网阳泉5月7日消息(记者尹琳岑 通讯员赵瑞 翟志洋)山西平定连庄村一对农民夫妇,用11年的时间把葫芦种进山沟,让闪电“长”在葫芦里,绘就了黄土高原上乡村致富的平定样本。
2014年,祁卫明做了一个让全村人笑掉大牙的决定:丢下跑了二十年的运输卡车,扛起锄头,扎进村里最贫瘠的两亩薄地种葫芦。“那会儿村里人说我脑子进水了,”祁卫明回忆,“父亲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。”只有妻子荆俊丽,一言不发,默默收拾了农具,跟着他扎根地头。
第一年,葫芦挂满藤,却堆成山卖不出去。没人懂这些圆滚滚的物件价值几何,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一天天风干、闲置。祁卫明赔了三年,才摸透山里的脾气,学会搭不被风吹倒的架子。
当“返乡创业”成为政策倡导,祁卫明的选择并非响应号召,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本能——“人活着,总得有个盼头。”这个朴素的认知,恰恰构成了乡村振兴最原始的驱动力。
荆俊丽的工作室藏在山庄最深处。三年前一个雷雨夜,停电的烛光里,她对着葫芦发呆:“如果闪电不劈落人间,而是长在葫芦里,会是什么模样?”
此后数百个日夜,变压器、探针、溶液瓶摆满工作台。葫芦炸裂、烧成黑炭,手上的伤疤好了又添。直到某一次,调对溶液比例,换上限流装置,探针搭上葫芦——“滋”的一声,蓝光顺着表皮游走,稳稳烙下闪电纹路。“我就盯着葫芦,愣了半天,然后哭了。”荆俊丽说得平淡,眼眶却微微泛红。
如今,这枚“电击葫芦”静静躺在陈列柜顶层,银蓝色纹路泛着清冷微光,市价三千元。从祖辈舀水的旧物,到承载艺术价值的非遗器物,葫芦的“身价”之变,折射出传统手艺在当代市场的可能性。
十一岁的张瑾萱,是葫芦山庄最小的“学徒”。第一次独立创作,烙笔下的“福”字歪了方向,眼看要哭,荆俊丽轻抚她的头:“歪了怕什么?这是专属于你的福,独一无二。”小姑娘破涕为笑,重新握紧烙笔。
没有宏大的非遗保护工程,没有专项资金扶持,传承不过是姥姥守着外孙女的热爱,不嫌弃笨拙,不指责失误,轻声告诉她:你的每一笔,都值得珍惜。这种代际传递的温度,或许比任何政策文件都更接近“文化传承”的本义。
2025年11月18日,连庄葫芦文化艺术节开幕。寂静的小山村从未如此热闹——舞台上锣鼓喧天,展厅里荆俊丽指尖翻飞……
有人问祁卫明:“放下运输业,后悔过吗?”他抬手指向无边无际的葫芦架说:“当初这两亩薄地,连玉米都不肯长。如今一亩葫芦收入上万块,带着乡亲们过上了好日子,我后悔什么?”
从两亩撂荒地到千余亩产业园,从濒临失传的老手艺到省级非遗,从闭塞贫穷的小山村到远近闻名的“葫芦村”——祁卫明夫妇的11年,恰是中国乡村振兴的微观镜像。当“共同富裕”从文件走进田间,当“文化自信”从口号化为葫芦上的闪电纹路,这对农民夫妇用最朴素的坚守证明,乡村振兴是内生动力的自然生长。
葫芦从不开口说话。但它腹膛宽广,装得下一个村庄的岁月变迁,装得下三代人传承的匠心,更装得下华夏大地绵延千年的“福禄”期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