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策划:武瑞雄 文:李亚刚 王琪琪
两年来,尚华(化名)为了那笔拖欠的工资款东奔西走。作为36名农民工选出来的代表,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。可是,虽然人社部门作出了“责令支付工资款”的决定,但建筑公司又把人社部门给起诉了。
由于几方说法差距太大,却都提供不了有力的证据,官司一路打到了晋城中院。尚华无奈地说:“我们不懂什么叫证据,我们只知道干了活就应该给工资。”
2025年12月16日,晋城中院的钱玉霞法官受理了这起案子。她在翻阅卷宗时意识到,这不仅仅是一起因欠薪纠纷引发的行政处理案,背后还隐藏着种种问题:建筑公司的工程经过转包、分包,责任难以厘清;包工头找不到踪迹;涉及农民工诉求的调查取证困难重重;关于施工内容、工资数额等,建筑公司与农民工表述不一致。
正是因为这些问题,两年来,36名农民工两次向人社部门投诉,这起行政案子历经一审、又到二审,让农民工追薪陷入“举证难”的困境。“施工已经超出了合同范围,而且工资数额对不上。”“这就是我们实实在在干了活,应该拿到的工资。”“行政处理决定,认定事实清楚,适用法律准确。”
……
二审庭审时,建筑公司、人社部门和农民工代表各执一词,争论非常激烈。面对各方截然不同的说法和几乎无从下手的一笔糊涂账,钱玉霞明白,“依法作出裁判难以解决实质问题,农民工还会继续踏上维权路。这个案子的根本是要解决农民工的欠薪问题,一定要下功夫调解。”
于是,钱玉霞制作了一张特殊的表格,将36名农民工的姓名、工资数额、目前状况逐一列出,用不同符号标记:画“黑色问号”的是联系不上、情况不明的农民工;画“蓝色圆圈”的是已经初步接触但争议较大的;而她最希望看到的,是代表已核对清楚并成功调解的“红色三角”。
这张表格成了钱玉霞的“作战图”,她的目标很明确:清除所有“问号”,转化所有“圆圈”,让“红三角”画满每一个名字。
调解第一步,就是寻找本案的核心人物——包工头王大发(化名),但王大发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。整整一周,钱玉霞一遍遍拨打那个电话,当电话终于接通后,希望却再次落空。
王大发称自己很少去工地,都是委派技术员陈强(化名)具体管理,关于工人的考勤、工作量、工资等,他一概不知。而陈强已经病逝,线索就此断了。
钱玉霞迅速调整调解方案,决定组织农民工和建筑公司两方逐一核对。然而,新的难题来了:这36名农民工分别来自贵州、四川、陕西、河南、山西等地,如今分散在各地,无法全部到庭。
“那我们就把调解‘搬’到线上。”钱玉霞和团队采取了“线上+线下”的模式:本地的农民工就到法院当场核对;外地农民工通过视频连线,一帧一帧确认施工场景、一点一滴回忆工作细节。
经过二十几轮的沟通,钱玉霞表格上的符号发生了变化:一些“黑色问号”变成了“蓝色圆圈”,一些“蓝色圆圈”在事实厘清、互谅互让后,变成了“红色三角”。
让钱玉霞印象深刻的一场调解,是对那位已故技术员陈强的薪资确认。他的妻子从河南赶来,一见法官,眼泪就扑簌簌掉了下来。为了给丈夫治病,她掏空了家底,如今独自抚养两个孩子,这笔拖欠的工资也是她的一个指望。
那天的核对、调解工作持续了近6个小时,当陈强的爱人在调解协议上按下手印,当场就收到工资转账时,她那张黯淡无神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。
今年是“十五五”规划开局之年,国家将“加大保障和改善民生力度”“加强劳动者权益保障”置于重要位置。人民法院需要立足主责主业,将重大部署转化为定分止争的实践。钱玉霞深知,她笔下的每一个“红三角”,都是这份民生考卷的答案。
调解工作从去年12月26日开始,一直持续了2个多月。随着调解的深入,钱玉霞表格上的“红三角”越来越多。
今年3月10日,春暖花开之时,她表格上的最后一栏终于也变成了“红三角”。36名农民工、77.5万元工资款,全部调解并履行完毕!
纠纷圆满化解,尚华流着泪说:“钱法官,真没想到,为了我们36个人,您会下这么大功夫!我代表所有农民工,谢谢您!”
3月20日,建筑公司负责人也专程送来了锦旗,他坦言:“钱法官,佩服您,这钱我们出得心服口服”。
